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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過去身世的疑惑,放下預測未來的需要,這將無損於此時此刻你是誰…如如不動不增不減,你是烏雲散去後深邃而宏偉的天空,你是宇宙間不滅而永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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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旅行與百寶箱

 
單車旅行與百寶箱
 
在單車旅行的第10天我回到原來出發的地方,有幾秒鐘的時間我不確定是否回到同一個地方?…嗯…大概是心境轉變了吧!
 
過去山居生活鍛鍊了這趟旅行中隨遇而安的韌性,空曠的野地紮營還不難倒我,我的單車後座由母親巧手縫製了一對超酷的馬鞍袋,左側放露營帳棚右側塞睡袋和衣物,後座之上置放了一個手提箱權充我的行動廚房,掀開蓋子裡面有麵條、油鹽罐、簡易的鍋碗刀具、餅乾、花生和蜘蛛爐,為補充營養,我在行經小鎮市集時順便買些洋蔥、番茄、雞蛋和橘子之類的蔬果為下一餐加料犒賞一下自己。一旦克服吃和住的問題,就放膽地順著這股季風黑潮之流,帶著我向未知的旅程去漂行吧!像風一樣輕盈地高飛嗎?我變成風。像水般柔軟地流動嗎?我成為河流。或如潮水般兼容並蓄開展雙臂地擁抱?我成為海洋,且讓我任性地在地球母親寬闊的身軀裡翻滾吧!
 
旅行中,出現一個令人難忘的下午場景,當我與小白貓(單車的名字)行經稻米之鄉池上的伯朗大道時,稻浪乘著南風一波波隨之起舞,一整片無盡延伸至山腳的綠色田野幾乎將我完全吞沒,幾分鐘之後我受邀端坐在五0年代倉庫改建的原鄉館中品酌咖啡,一位退休的農夫志工與我氣定神閒地交換分享心靈敞開與自然連結的奧秘,頓時讓我深感驚訝!在這臥虎藏龍之地,處處有高人!培育好米不僅要好山好水,更需要人與土地之間的水乳交融!這一晚,我婉謝了一位民宿老闆的盛情美意決定在此紮營,沒想,濃厚的鄉情和敞開的交流爲自己換來一頓晚餐和熱水澡。
 
每每醒來的早晨忘了自己深置何處?撥開帳棚簾幔的風景桌布每天皆有不同的驚喜,不論日落之前會在哪裡紮營?我保持在和平與自由的整體中前進,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索性丟掉所有的行前計劃,碰到叉路時直覺成為最佳的嚮導,地球是圓的,台灣是黏的,就算走錯了路頂多在下一個會合點銜接回來,我不會真的錯過什麼,單車旅行可以是一場精采絕倫的華麗探險。
 
都蘭,儼然是個樂活主義的復興搖籃,昏黃燈光下一位吧台女孩自信地告訴我,多少追尋夢想遊歷於此的旅人最終選擇在此紮根,當這些內容不再撩起我對尋找應許之地所應有的激情時,我正在思索「戀棧」的背後在說些什麼?不論是戀棧一處居所,或是戀棧一份關係。但這是追尋夢想所需穿越的必要過程。睽違一年半,當我再度造訪都蘭時,沒想是以一個揹包客的身分出現,當年每天採買時必經的派出所如今成為我旅途中的紮營點,我也領教了這座VIP級無償使用的豪華營地。這個一如往昔的居住地隱隱浮現著過去的兩人記憶,像黑板上的粉筆字被擦掉後留下淡淡透明的尾巴,當我再度想起時,我仍記得她是一顆歡樂的種子,並感謝她協助我憶起自己曾經所是的歡樂片段。
 
在遊程的行進中,速度一旦放慢下來往往會有令人出奇不意的驚艷,當我由花東縱谷轉向東海岸來到成功鎮北郊時,一座依山傍海既平凡又獨特氣質的阿美族聚落深深吸引了我,五六個阿美族老人們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擺著兩瓶高梁天南地北聊了起來,我在問路之餘索性加入了他們樂天海派的聊天陣容;達觀、知命、無為,儘管嗜愛杯中物,但從老人言談的神情中,依舊對大地與自然保有一份慈悲與尊敬。
 
趁著日落前我在一所幽靜的小學司令台搭起了帳棚,四五個放學嬉戲的小學生遠遠地瞧見了我,這下可好…語畢方休,這些矯健的原住民孩子從操場另一端飛奔而來,一會兒我像被捕獲的外星人般被他們團團地圍住,免不了又是一陣拷問…「叔叔,你是從哪裡來?(花蓮ㄚ);你不用上班噢?!(我放自己的假ㄚ);叔叔,你一個人不怕黑嗎?…你晚上要在哪裡洗澡?(???呃…溪邊ㄚ)」孩子們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再望向操場旁的一條野溪,靜默半响沒有人答話,身邊一位一年級的小男孩挑了一下濃眉自告奮勇地說:「你去我家住啦!我家有熱水喔!」這群無邪的鄉下孩子們的純真令我也為之動容啊!混熟之後,這下熱鬧了,有人鑽進帳棚裡跳舞唱歌,有人搶著小白貓騎著玩,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忍不住走出來看個究竟?
 
最後老師也加入這場圍捕的陣容裡久久未離去,我們談及生活、旅行…談及人生目的……就在此時,時間放慢了下來,愈來愈慢,鏡頭中的場景漸漸淡出…然而交談仍在進行中,我彷彿透過一組高空攝影機在自己編織的旅程中觀看著那個說話的另一個自己,同時也觀看其他的人嘿!我正是一名自己的觀察者,我創造了這場故事的場景、人物,我正在編寫劇情的架構,我決定了喜、怒、愛、恨各種表達方式並修改它們,但結局永遠是個未知;當我跳出了框架之外看著整齣戲劇,就在那個當下裡,自我消失、評斷消失,留下來的只有經驗中的理解和放下。
 
「當下」是電影膠捲底下的一連串格子,每個格子被切分為無窮細微的小格子,至今為止沒有人能夠收集當下,你只能站在每一個臨在,享用它在生命中源源不絕的創造與流動,照片中的你襯托著風景也是美麗的,但你會說:「那不像是我,也不像是我所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即便是那些緊抓著鏡頭的遊人,和那些嘗試收集古玩的懷舊主義者,也可能因此跳過了面對他們如實展現活生生的每一刻。
 
原本打算帶著某種收集的概念去旅行的,可最後,一路上卻出乎預料地扔掉更多東西;這不禁想起很久以前,我兒子和女兒共同擁有一個愛不釋手的百寶箱,無人能靠近,一天,他們神秘兮兮地再度網羅了什麼何等珍貴寶物而再度開啟百寶箱時,終於真相大白,所謂的寶物盡是一些珠子、貝殼、瓶蓋、遊戲卡,還有大人棄置的項鍊甚至是故障的手錶、零件之類的小東西…在父母眼裡,重回孩子收集意境的當下裡是很美的;然而,若干年後它們究竟是寶物?還是廢棄物?
 
原來我也有一個那樣的百寶箱,裡面盛裝的可都是那些,一直以來小心翼翼維護的核心價值,以及不可輕易讓步像山一樣高的真理,過去以來,正是那些概念維繫著我基於提升所需養分的全部,曾幾何時,這些形而上的東西愈來愈龐大,也愈來愈沉重…直到我意識了它們將成為壓垮我的一根稻草…如今,那些概念是否或多或少也變成了百寶箱裡故障的手錶和零件?我的頭腦還無法理解這一點,我不急於知道自己究竟扔掉什麼東西?一切隨它吧!不過慶幸的是,腳步正在變得輕盈,肩膀正在變得寬鬆。我將關注的焦點由虛無縹緲的遠方再度轉向自身當下存在的本體。
 
從白浪翻騰椰林點點的台東海岸一路返回花蓮,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旅行,而起點也不必然存在,這意味著什麼?身為人類的我們始終在這場漫無止盡的螺旋中前進,每一場進化的旅程,你我從未在這顆星球中缺席過,我們只是又一次忘記了這件事情,然後只好再重來一次,總深怕漏掉了什麼?而每一次卻塞入了更多東西,更多阻礙連結我們內在本體的東西,是時候了檢查一下我們自己的百寶箱,或許正是當箱子裡愈來愈空的那一天,我們會真正記得自己旅行最終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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